第63章 摇滚(6)(1/1)

客观地说,民族中学的学生如果单个拿出来,战斗力与王宇等人相比差得不止一个档次,但是民族中学的学生打起来以后根本就不怕刀,无一人退缩。王宇等人和民族中学的人数比大概是1:10。

半分钟后,王宇等人已经陷入学生的包围中。

骑在墙头上的二狗看得真切,人群中两个穿着白衬衣中的一个被一凳子腿击中后脑后率先倒下,顿时淹没在人群中,再也没有看见他站起。

王宇团伙的人多数拿着西瓜刀和钢管乱抡,雪白的刀光在路灯下很是刺眼,但民族中学的学生却毫不畏惧。

从恶战一开始,王宇团伙就已经开始有人跑路,但是只跑出了七八个,其中有两个居然慌不择路,跑到了刚才喝汽水的商店里。他们进了死胡同,被二十几个学生追了进去,后果可想而知。

二狗当时只能听见民族中学学生的厮杀声音震天,骂声中夹杂着几声沉闷的惨叫。

开始时,还能看见王宇等人抡起的西瓜刀和钢管;后来,只能看见学生扬起来的凳子腿。王宇等人被淹没在了学生的棍棒中。

他们是在马路中间开战,交通彻底瘫痪,汽车想掉头也掉不了,只能停在那儿,连喇叭都不敢按。他们知道,按了喇叭惹了眼前这群已经红了眼的人,他这车肯定是要被砸了。

二狗记得,王宇团伙中一个手持钢管身穿花半袖的人本已杀出了重围,但是由于路已经被车堵住,他的奔跑速度只能减慢,结果被两个学生追上。粗如儿臂的凳子腿砸在了后脑上,他当场摔倒在地,不过他比较聪明,顺势就滚在了东风车下。后来追来的十几个人拿着凳子腿怎么也打不到他。

通常打群架两三分钟就胜负已分,输的该跑就跑了。这次不同,参战的人数实在太多,打了两三分钟后,民族中学的学生至少还有一半没动上手,攻势一拨又一拨。

二狗还记得在混战中,王宇团伙中有一个身穿红色半袖的人的确很猛,只有他没有人敢近身。他右手一把西瓜刀,左手一把短刀(后来知道是把卡簧),左右开弓,一时间没人敢上前。看来,此人情急之下连小龙女的左圆右方都已经无师自通了。

可能是人太多的缘故,二狗在人群中始终没看见晓波。但据晓波后来说,他一直站在王宇身边,王亮被砸中后脑后再没机会站起,王宇守着倒地的弟弟根本不肯跑。晓波无奈抡起西瓜刀冲上去救王亮,结果被一个带着个钩子似的大洋钉子的凳子板楔在了脸上,脸被扎透以后豁了个大口子。他伸手一拉王亮,王亮根本没反应。这时他的胳膊和后脑也各挨了一下,他拿起西瓜刀连续乱抡几下冲出几步。他回头一看,王宇此时也被打倒在地,就倒在王亮的身上。晓波又冲了回来,一把拉起了王宇。

可能是王宇穿的白色衬衣过于显眼,所以王宇被打倒后站起那一幕,二狗记忆犹新。王宇当时发出一阵极其类似于狼嚎的凄厉长啸,这一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极是响亮,差点儿没把骑在墙头上的二狗吓得栽了下去。只见王宇吼完,随手抓起一个学生的头发,拿住西瓜刀开始朝这个学生猛抡。这个学生当时就吓得扔掉了手中的凳子腿,双手护住脖子和脸。而王宇完全是一副临死前要找个垫背的架势,根本不顾其他人袭向其头部和身上的棍棒,“专心致志”地要砍死眼前这个倒霉蛋。

王宇砍了十五六刀以后,手一松,这个学生软软地瘫在了地上。凭着二狗多年的经验,二狗当时就认为这学生非死不可了。后来才得知,这小子根本就没受什么大伤,是被王宇这疯劲给吓晕过去了。

这时,那个作风勇敢的红衬衫也冲到了王宇和晓波跟前,三个人舍命合力乱抡了几下手中的刀。

民族中学的学生终于散开,离开了王宇等三人和倒地的王亮两三米远。他们的确是不怕刀,但是真怕不要命的。他们惊愕地看着被王宇砍倒在地的同学。他们都看出来了,王宇是想杀了几个,然后自己再死。谁不怕死?现在这情况,谁冲上来谁先死。谁愿意第一个去送死?“想活的,给我让开!”王宇嘶吼。二狗至今不知道一个人激动到了什么地步,声音可以如此恐怖。低沉,嘶哑,震人心魄。这时的王宇和晓波等人,身上和脸上全是土和血,王宇那件白得晃眼的衬衫早已经看不出是件白色的衬衫。

那些学生无一人应声,纷纷让路。

王宇背起王亮,缓步走了出去。此时王宇团伙中,留下来继续打的已经不到十个。其他的或者成功逃跑,或者在逃跑的过程中被追到毒打。即使是剩下来这不到十人,也全都挂了彩,多数都是被打倒在地,乱棍狠打,滚得像土驴一样。

看完这惊心动魄的一战,二狗竟然捏碎了手中的面包,一口都没吃。

这一仗,王宇、晓波等人惨败。没被民族中学的学生拿下几条命,已是万幸。

幸亏,关键时刻,王宇、晓波、红衬衫等三人齐齐爆发出不要命的架势,否则,他们很可能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。

当他们自己怕死并且怕杀死别人的时候,惨败。当他们真正不畏死的时候,反而渡过了难关。所以说,当灾难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,“怕事”绝不是一个好的心态。与其束手束脚,倒不如破釜沉舟,背水一战。

据说在将王亮送到医院的路上,王宇他们都以为王亮活下的希望极其渺茫。当时的王亮,已经大小便失禁,呼吸微弱,完全是死亡的前兆。后脑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,遭一下重击就有可能身亡。王宇当时痛哭失声。

幸好,王亮在医院抢救了两天两夜后活了过来。

晓波,英俊的脸被铁钉子豁开了一道大口子。从此,他由一个帅哥变成了谁看见他都会被吓一跳的人。

其他同去的二十几人中,有五人手臂骨折,一人像王亮一样被袭中后脑后生命垂危,后被抢救了过来,还有一人两只睾丸全被踢碎。

虽然没出人命,但是这事儿已经搞得很大了。

恶战的当天晚上,李四的游戏厅正式停业,但仍被砸。

晓波、王宇、王亮真真正正摇滚了一把,而且,还没摇完。

二十一、东波

第二天,王宇和李四收到消息,东波,要跟他们谈谈。

三年前,张大噶子已在一次酒后驾驶摩托车时撞上了树,据说死相极惨,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几颗牙了。后来张大噶子的弟弟又回到事发现场,才发现他哥哥的牙齿都深深地“镶”在了撞死他的那棵树上。可见当时他摩托骑得有多快。

东波当时二十三四岁,已经成为张大噶子地盘上的头号人物,其手段根本不次于李老棍子,直追张岳。

李四收到消息以后说:“找红兵谈谈吧!”

二狗从小就认识东波,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此人的经典形象。在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的那几个夏天里,他总是光着膀子,穿个蓝色的短裤,瘦瘦高高的身材,高鼻深目,留着寸头。他的长相十分特别,尤其是在一群纯种汉族人中间更显得极其与众不同。在1997年秋天大连金州足球场进行的那场令国人无比窝火的比赛结果为2:4的中伊之战中,二狗第一次看到伊朗的头号球星阿里代伊。此人长得和东波完全一样,只不过东波比阿里代伊黑一些,并且没有蓄上唇的胡子。

其实这些形象都不能称之为经典,真正经典的是:他的短裤左手边塞着一个大哥大,右手边塞着一个斧头!每天上街一分钱不带,只带这两件家物什,终日以讹钱为生。看样子,见到谁不顺眼就掏出斧子来和人家干,打不过的话立马掏出大哥大吹哨子。

千万不要以为东波像晓波一样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辍学者,人家东波是搞艺术的!艺术!他初中毕业后就上了当地的艺校。那个艺校是中专,中专毕业当时国家包分配。进了艺校只要不太差,只要不被开除,基本都能拿到毕业证,但是人家东波就愣是没拿到!据说,他是近十年内没拿到毕业证的唯一一人。这一切,只因他的毕业作品实在太彪悍。

东波在艺校的专业是器乐——钢琴。

据传毕业那天,在艺校的礼堂里,东波上演了令在场近两千名观众终生难忘的一幕。或许,他这才叫艺术,但即使是艺术也是行为艺术,绝不是钢琴艺术。

每年毕业时艺校都会让学生表演一下毕业作品,学长笛的吹一曲长笛,学钢琴的弹一首钢琴曲,学舞蹈的上台表演一段舞蹈,然后由评委老师评分,决定该生是否能够毕业。在艺校建校历史上,尚无人卡在这一环节。直到东波出现,创造了历史。

东波是学钢琴的,当然要表演钢琴独奏,他选的曲目是《致爱丽丝》。据说,报幕的女同学刚把这曲目报上来,就引起了观众席的一阵骚乱。“我靠,居然弹《致爱丽丝》?我六岁的女儿都会弹!”观众们多数都郁闷了,少数不郁闷的还以为这是东波“重剑无锋,大巧不工”呢。

一身燕尾服的东波上台了。那个年代,当地穿燕尾服的人很少,他这身行头把大家震了。他上台后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个躬,十分符合国际礼节。观众和评委都鼓掌致意,平添了几分期许。

半分钟后,观众和评委们已经汗流浃背了。

“他弹的这曲子是什么?”一位年近六十的评委和身边的评委交头接耳,他愣是没听出来东波弹的就是《致爱丽丝》。

“没听出来。”

“那刚才报幕的怎么说的?”

“《致爱丽丝》吧?”

“不像!”年近60岁的老评委摇摇头,他实在没听出来东波弹的究竟哪儿像《致爱丽丝》。台下的观众和评委议论纷纷,艺校的礼堂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但是东波依然面带微笑,从容淡定地弹完了这首曲子。“这位同学,请问你弹的曲子是什么?”老评委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,在东波一曲弹罢时问了一句。“《致爱丽丝》啊!”东波的普通话不标准,说的是“致爱丽诗”,还挺有诗意。“哦,那你还会弹些其他的曲子吗?”老评委擦了擦头上的汗,想再给东波一个机会。“不会了。”东波依然面带着微笑回答,再次深鞠躬,飘然下场。三年学习钢琴的艺校生涯,居然只能弹奏一曲谁都听不出来的《致爱丽丝》。

东波成了艺校历史上唯一卡在毕业表演环节上的学生。但这,还不是东波在艺校干过的最彪悍最出名的事儿。他干过的最彪悍的事是他在二年级时有一次在宿舍里和同学们打赌。

据说东波这个人很讲信用,无论赌什么,只要输了,一定愿赌服输。那天他和他的同学在宿舍里下象棋,约定好,谁输了,就脱光站在宿舍窗台上大喊三声:“我是傻逼!”很遗憾,东波输了。“我可以拿着本书挡着脸站上窗台喊吗?”东波虽然脸皮比较厚,但是还没厚到敢光明正大地站在窗台上脱光了喊的境界。“可以!但是你必须隔一分钟喊一声。”他的同学说。“好!”东波想了想,答应了。

随后东波脱光了站上宿舍窗台,用一本16开的大书遮住了脸。

“我是傻逼!”东波大声喊。

“我是傻逼!”东波隔了一分钟又喊了一声。

在东波就要喊第三声的时候,他的同学轻声地告诉他:“东波,你把书拿开吧。楼下一个人都没有,没事儿。”东波听完这句就拿开了书,定睛向楼下一看……楼下聚集着上百号人,有男有女,黑压压一片,都在仰着脖子对着他指指点点……东波一举成名。由以上两个事例可以看出,东波此人脸皮厚,胆大不害臊。丁小虎曾在多年以后对二狗评价过此人:“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东波!”“为什么?”二狗十分不解。“正所谓人至贱则无敌,东波真是无敌了。他自己先把自己的脸不要了,他还能怕啥?”

话说回来,虽然东波脸皮厚了点儿,但是打架还是非常厉害的。随身携带杀人利器斧子,看谁不顺眼就剁。艺校肄业后东波无事可做,成了职业混子,很快就“戳”了出去。张大噶子死后,他成了理所当然的领袖级人物。

东波虽然出手毒辣,但他绝对称不上是黑社会,只是地痞而已。但是即使他只是个地痞,也够让江湖大哥李四感觉棘手的了。令李四感到棘手的原因是:

1.东波这人没家没业没工作,绝对是个亡命徒。

2.此人终日以讹钱为生,全市没谁比他再能讹钱。他烂命一条,讹不到钱真杀人了怎么办?

所以,李四必须要找赵红兵商量一下应对之策。

这时赵红兵、小北京正准备去医院,他们也是刚刚听说此事。

“红兵,先别去医院了,东波说要找我谈谈,咱们在这里先谈谈怎么办吧。”

“四儿,这事儿是晓波惹的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此时的赵红兵有些焦躁。

“红兵,咱们之间就别说这些了。再说晓波也是因为游戏厅的事儿和别人打起来的,是别人先欺负的他。”李四说。

“你弟弟没什么大事儿吧?”赵红兵问王宇。

“医生说抢救回来的可能性比较大,但是现在还没脱离危险。现在我爸妈在医院呢。”王宇说。

“四儿,其他人伤得怎么样?”赵红兵问。

“有几个比较重的,都在医院躺着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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