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4.第 74 章(1/1)

钟天瑾接过那酒盏, 手腕微颤,冷汗浸湿衣背。

纵然做了万全准备,到底还是紧张。

<br/>“啪!”

他忽一扬袖, 酒盏摔得四分五裂, 酒水四溅。

<br/>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
掷杯为号!

<br/>四面门窗爆裂, 烟尘乍起,红烛明灭间, 人影散乱。

众人默契地跃至舱外,纱幔被劲气绞碎,舞者袖间软剑如银蛇出洞,成围拢之势攻向顾雪绛。

<br/><br/>同一时刻,从画舫悬灯到湖畔寒柳, 无数道玄妙气息冲天而起。

<br/>埋下的阵法已经启动, 暮云湖气机封锁, 如一张铁网罩下,无法被外界探知推算。

<br/><br/>“明早太阳升起, 这座画舫发生的一切都不会留下痕迹。”

钟天瑾等人站在船头观望舱内动静, 不过须臾, 室内一静, 灯火俱灭。

白玉玦喝道:“退!”

一道沛然莫御的劲气冲出,众人飞速掠退十丈, 堪堪避开。

<br/><br/>“轰——”<br/>重物坠地, 船板剧震, 原来是顾雪绛扔出一张长案。

<br/>“他的武脉果然恢复了!”

那人从黑暗中缓步而出, 面容平静:<br/>“仅仅如此吗?”

宽阔的甲板上,华灯高悬,湖风浩荡,吹得他衣袍猎猎。

<br/><br/>“放箭!”

画舫的雕栏露台、飞檐翘角上,不知何时布满弓弩手,数百张连弩居高临下,紧弦待发。

随一声号令,箭雨铺天!

程千仞在冰冷漆黑的河水中潜游。

<br/>南方多水泽,南央城地下水域四通八达。

从南至北,太液池、月河、暮云湖、甚至安国大运河,其间至少有一条水道相通。

<br/>今夜千疮百孔的太液池尚未修补,湖底阵法破损,他得以潜入湖中,渡暗河往北去。

<br/>不知是不是修为提升的缘故,程千仞觉得自己恢复速度更快了。

他身覆真元,一盏茶的功夫,飞速游过大半个南央。

顾雪绛周身劲气狂涌,迎风挥袖。惨叫声接连响起,箭势反冲,令弓箭手顷刻死伤过半。

他踩着一地断箭,步步逼近船头:

“我敢来,你们却不敢与我对战。既然心生惧意,便终生赢不了我。”

众人被激得面色青白,却没有动作,白玉玦冷笑拍手。

顾雪绛心生警兆,纵身上廊柱,踏飞檐。一连串急促爆炸声紧紧追袭,混杂火药的铁石在他脚下炸开火花。

火铳换下连弩。顾雪绛没想到,他们居然动用了军部禁器,一用就是一百多支。

<br/>他一时间找不到趁手兵器,只得以轻身术闪避,左支右绌。

钟天瑾等人继续后退,二十余位境界高深的修行者从四面涌来,为不同世家效命的供奉排作一阵,身形变幻,横隔在他们与顾雪绛之间。

火铳换弹,甲板短时间安静,硝烟弥漫。顾雪绛挂了彩,立在柱后气血翻涌。

整座暮云湖的阴影压在他身上。

<br/>“你看到了吗?”白玉玦心中忽生无限快意,大喊道:“所有人都想你死,你难道觉得自己不该死?!”

有人带头,压抑多年的嫉恨终于能发泄,怨毒骂声不停:“你这种人,为什么要活在世上!”

“你为什么不去死!”

顾雪绛轻声嗤笑,好没道理。仿佛当年作伪证的是自己,他们反倒是受害者。

忽而船边暴鸣,雪浪冲天,猝不及防一道人影破水而出。

<br/>凌空抛来一物:“顾雪绛,接着!”

众人微怔,钟天瑾嘶声大喊:“快拦住他!别让他拿刀!——”

四位供奉纵身掠至半空。

已经迟了。

紫袍翻涌,刀光如电撕裂夜幕!

春水三分出鞘!

<br/>程千仞同时拔剑。

血水喷洒,四道人影坠入湖中。

<br/>顾雪绛长刀在手,气势陡然一变。

一片死寂。熟悉的恐惧感笼罩全场。

没有惨叫声,那四人来不及出手,便化作湖中沉尸。

程千仞落在甲板上,接过顾雪绛抛来的酒坛,仰头痛饮一口。

他浑身伤口裂开,鲜血浸透衣衫。

却大笑道:“好!”

好一把锐利无双的刀!

<br/>好一个锋芒毕露的人!

文试复赛那日,程千仞负伤,栖凤阁失火,顾雪绛险些命丧火场。他当时已经拿到了邱北铸造的金针,说要抓紧时间做一件大事,摆脱被动局面。林渡之没有同意,顾雪绛怕他担心,之后也未提过。

程千仞知道他已经等待太久。

<br/>这把陪他闯下盛名的宝刀,终于在今夜重现锋芒。

钟天瑾回过神,号令再度开火。

通往暮云湖的每条路都有人把守传讯,湖面上空阵法气息交织,如一张大网,但程千仞是从水下来的,谁也想不到。

开弓没有回头箭,今夜杀不死这两人,必后患无穷。

程顾二人背对而立,爆炸声响起时,不需多言,程千仞挽了个剑花,长剑如漫天星斗,织作剑屏正面硬抗火力。

顾雪绛寻得间隙,跃上露台,手起刀落,砍下一支火铳队。

一时间刀剑声痛呼声落水声交错,甲板兵荒马乱,血流成河。

火铳队被杀得七零八落,白玉玦见势不好,当机立断:“列阵!”

钢铁围墙般的供奉们动了,随他们身形变化,人影层叠,二十人竟生无穷无尽之势,程千仞被围困其中,仿佛四面俱是密不透风的高墙,空气渐渐凝结沉重。

这些人没有一位境界低于他,他不敢小觑。方才湖面一击因快取胜,刀剑配合默契,瞬间爆发,才打对方个措手不及。

顾雪绛解决了飞檐上的火铳队,纵身跳下的瞬间,程千仞剑势发作,里外夹击破阵。

清凉秋夜,星辰照耀下,华丽画舫血光残尸遍地,变作人间炼狱。

白天打架,夜里杀人,程千仞已经打出凶性,虽然带伤,一身战意俱在巅峰。

顾雪绛与春水三分久别重逢,任由对面铁索,捕网,明枪暗箭,浑然不知疲倦。

月上中天,船上只剩十人站着,对方终于被杀破胆了。

钟天瑾示意停手,从两位护卫身后走出,脸色颓败,声音颤抖:“你们走吧!”

费尽心力没能成事,家族今夜的损失都要算在他头上,只怕世子之位保不住了。

顾雪绛只冷眼看着他,长刀淌血,一滴滴打在破碎甲板。

他忽然意识到什么:“你,你不走?!难道你还敢杀我?还敢把我们都杀了?”

杀供奉杀护卫与杀主人不一样。顾雪绛再嚣张,也不可能在这个时机,与皇都大半权贵世家结下生死血仇。

“今天就到这里,我们损失惨重,你也该出气了,等……”

刀光一闪,一颗脑袋飞出,还保持着张口说话的模样,落入水中。

顾雪绛对鲜血狂涌的无头尸体说话。

“你不觉得你这种想法很奇怪吗,你杀我可以,我杀你就不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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